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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性侵者為什么時隔許久才發聲?背后竟深藏“受害有罪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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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數位知名人士被指控性侵,一場聲勢浩大的Me Too反性侵運動蔓延開來。性侵者本該被痛斥,然而網絡上卻出現了許多對受害人的質疑:當時為什么沒有反抗?為什么時隔許久才出來發聲?現在出來發聲是不是另有目的?為什么對象是你?是不是你的人品也有問題?為此,我們采訪了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安定醫院臨床心理中心副主任西英俊,以期促進社會公眾對性侵受害者心理變化的了解,減少公眾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讓性侵受害者能夠得到更多的信任和支持。

性侵事件觸目驚心

7月23日,著名乙肝維權斗士雷闖被指控性侵,隨后承認事實,后又稱與該女子為戀愛關系;

同一天,網劇導演林淑貞自曝險遭海航飛機師性侵,報案無果;

7月25日,曾任新華社《環球》編輯部主任、《中國新聞周刊》編委的知名媒體人章文被舉報強奸醉酒女子,隨后作家蔣方舟、易小荷、王嫣蕓等7名女性站出來一起指控章文;

此后又被曝光可能性侵的有新周刊創始人孫冕、環保公益人馮永鋒、《南風窗》公益年度人物袁天鵬……

事實上,性侵害事件的嚴重程度遠遠超出人們的認知和想象。根據《聯合國基金會2013中國性暴力和男性氣概研究報告》,75%強奸過女性的男性,從未受過法律懲處。

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安定醫院臨床心理中心副主任西英俊說,文獻報道顯示,70%~80%的性侵害發生在熟人之間。這可能是因為這些性侵者在與被害人的交往過程中發現受害人放松了對其的警惕而缺乏自我安全保護的意識和措施,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或者性侵者認為受害人產生對其無比的信任和崇拜,以至于他們借機利用自己的地位、權勢和金錢達成自己的不齒目的。但是,無論出于何種原因、動機和目的,性侵者的行為都是可恥的,是違反倫理道德甚至觸犯法律的,應該受到懲罰。受害者沒有錯,不該遭受任何指責和質疑。

為什么很多受害人未能成功反抗在

受害人陸續鼓起勇氣站出來承認自己被性侵,敘述事情發生的經過時,很多都遭遇了同樣的責問——你當時為什么沒有反抗?你真的有盡力反抗嗎?這樣的指責對受害人來說,無疑是又一次深深的傷害。

西英俊說,這就像你正在花園里悠然自得地散步,突然從花叢里跳出一只老虎向你迎面撲來,這時很多人都會被這突如其來、威脅安全的遭遇嚇得魂不守舍,并表現出身體僵硬、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心出汗等一系列軀體反應。在精神醫學里,這種現象被稱作嚴重的急性應激反應。這是由神經系統調控的一種自我保護反應。在短時間內,是難以用個人的意志努力來控制的。

由此,西英俊解釋道:

首先,受害者相對性侵者而言,常處于弱勢地位,在事件發生的當下往往很難通過個人力量或者獲取有效資源進行有效的應對。其次,因為很多受害者在與性侵者的交往過程中已經形成對其很深的信任感和安全感,甚至存有對其的敬畏和感恩之情。這就使得他們在事情發生后的短時間內不敢或者不愿去相信和承認性侵者會做出傷害她們的行為。更加嚴重的情況是,傷害的突然發生超出了受害者的認知,使得受害者處于極度震驚和恐懼的狀態,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直,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因此,對受害人應對性侵害的指責和質疑是不科學的,不應該的。

為什么很多受害人時隔多年才發聲

在被媒體曝光的多起性侵害事件中,許多受害人都是在多年以后才站出來指控性侵者,這也讓他們再次遭到了“陰謀論”者的攻擊——為什么當時沒有站出來?現在才出來指控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人在遭遇重大創傷后會出現創傷后應激反應,表現出對外界強烈的缺乏安全感,產生對人的極度的不信任以及自我評價的嚴重降低。”西英俊說,“這使得很多受害者出現了刻意回避談及事件經過,但腦海中卻不斷閃回事件發生經過的現象,很多人甚至會在事后描述不清楚當時發生的狀況。這都是人在遭遇重大心理創傷后的應激反應。”

西英俊說,信任感是維持人際關系最重要的心理因素,性侵事件的發生,尤其是那些熟人間性侵事件的發生,徹底破壞了受害人對侵害者建立起來的安全感和信任感,讓他們陷入不斷的自我詰問——這樣的事情為什么會發生在我的身上?是我不好么?是我做錯了么?

正因為有了這樣極度降低的自我評價,很多受害者回避事件的發生,甚至還對侵害者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不愿承認侵害者是壞人——他可能真的對我有好感,他這樣做可能是一種愛的表達方式。而這些幻想不過是受害者用來緩解自身焦慮,減輕事件對自身造成巨大傷害的一種方式。但是,當這些幻想在后來與侵害者的交往過程中破滅后,有些受害者會難以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有的人甚至會因無法面對而選擇走向死亡。

臺灣作家林奕含曾在自己的自傳體小說《房思琪的失戀樂園》中講述了自己被補習班老師長期性侵的經過,她因此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總是不肯承認老師是壞人,而愿意不斷去勸服自己:老師是真的愛自己的。被老師性侵的事情折磨了她多年,就算后來有了愛人、婚姻都無法將她拉出泥沼,在小說出版后不久自殺身亡。

尋求支持能夠最大限度降低傷害

觸目驚心的性侵害事件不僅給受害者造成了身體上的創傷,更給他們帶來了嚴重的心理和精神傷害。如何能夠更好地保護受害者,最大限度地降低傷害?

西英俊說——首先,我們的社會應該營造出一個接納包容受害者的氛圍,并提供給她們合理的維護自身權益的途徑。如若用愚昧無知的質疑和指責再次去傷害受害者,那么恰恰會印證受害者不敢發聲的顧慮,讓更多的侵害者逍遙法外,讓社會戾氣越來越重。

其次,受害者應該勇于主動尋求家人朋友的幫助,用法律的武器維護自身的權益。家人或朋友在接到受害者的求助后,首先應該安慰受害者,耐心傾聽,做受害者值得信任和依靠的對象。與此同時,協助受害者采取恰當的方式保護他們,減低傷害。如果受害者不愿意報警或者公開事件的發生,家人和朋友應該尊重他們當下的顧慮和選擇,并保留相應證據以備日后之需。因為沒有什么比讓受害者盡快走出陰影、回歸正常生活更重要。

最后,如果受害人出現了異常的行為舉止,睡眠、情緒障礙或者人際交往問題,應及時求助于精神科醫生。由醫生對受害人的精神心理狀況進行科學的評估,看是否需要藥物的干預。心理治療是幫助出現精神和心理問題的受害人盡快回歸正常生活最重要的手段。在規范心理治療的幫助下,受害人能重新建立起被破壞的安全感和人際關系中的信任感,改變對自身的認知,完善人格特質中需要完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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